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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三章 大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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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3-6-25 22:07:1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中午,到慢城,在花一路正义小区站下车,过马路,到正义小区大门口,四个多月没回来,不知道石油大院有什么变化?十二月底,气温很低,路边的角落旮旯里还有没化的雪,下水道盖板上热气飘荡,绿化带里的梧桐树一排延伸向黛色的路的尽头,许多挂在树上干果毛绒状棕色的果子,微微摆动,喜鹊在树枝上来回跳跃,树下的龙葵丛是冬日里唯一的绿色,门口的兰州拉面馆还开着,淡色的煤烟从门顶探出的铝制管状烟囱里飘荡出,缓缓消失不见,里面的门上被水蒸气盖住,看门口的车辆,屋里应该算是热闹。
推门,见一半多的上座率,面馆大娘见我,热情的招呼,还是大碗加鸡蛋?我道,吃个小碗吧,加鸡蛋,海带。找个位置,把行李箱放在一边。大娘大院里父辈一辈的人物,早年买断,门口开了面馆,一手西北那边的臊子面做的很好吃,大院外慕名而来吃面的人很多。端面上来,大娘随口一问,招工了?到哪上班去了?我道,钻井队,在重庆那边。大娘道,那挣钱多,年青人还是有个稳定工作靠谱,我家那个让回来招工,人就不回来,你说把我气的。再有下一批招工,我死活把他拉回来。我道,油田是好,也分地方分工种,我们这井队这批已经辞职了些了。大娘脸上疑惑得说道,是嘛?我道,如今选择也多了,油田也不过是三百六十行业中的一行,并非你们那个年代一家独大。我刚准备接着说,大娘说让我先吃,又去招呼推门而入的顾客。
面馆的柜台上供着财神,左侧的墙上贴着几类吃食的价格表,柜台上方的柜子里放着各类酒,饮料。最近到这里吃饭还是与凌芊月,张斌哼,三人点了面,胡乱聊着天,吃完了绕着小区转着。想想不过半年时间,心中琢磨着,招工可别来钻井队,一时间想想还不如跟着大娘在这面馆卖面来的自由,一时感觉做什么都比在井队强。叹口气,看看窗外,行人匆匆,阳光尚好,眼下好歹是休班,阴霾的不悦一扫而过。吃完,结账,往家走。
进小区大门,我在这大院里住了二十年了,出入这大门也得有上万次了。大院的大门大修,改造更换得有六七遍了,看大门的门厅也装修过很多次,老妈买断还在这里摆摊卖过爆米花。九五年开始,小区门口有附近十里八村的百姓过来摆摊卖菜,卖早点,零星开始。没两年规模空前大了,摊位直接连到花一路对面的运输公司大门门口,可以说从大院转盘到大门口再过花一路到去职工厂房上班,这一路上地摊几乎爆满,暑假,我常跟着李厚山到门口他奶奶的凉皮摊上吃个凉皮,然后赶集一样从摊前逛到摊后,又跑到父辈运输部后面的田野里溜达,河边摸鱼捞虾,草丛里逮个蝈蝈。
大院包括两部分,以门口花一路为界,东边是职工工作的厂房,如运输队,修保厂。厂房周边,有录像厅,一些流行的港片需要付费进去观看。大型的职工会展中心,能容纳五千人的展厅,儿童节文艺汇演,十一爱国主义电影观看,厂里职工的总结,表彰大会,都在这里。在会展中心门口,正月十五那天职工工会会提前在大院门口贴出告示,举办套圈,勾机活动,孩子们排队拿圈,礼品是烟,可乐,铅笔,尺子等。西边是职工生活的大院,淮州油田会战,克拉玛依石油运输部三分公司驻留慢城,职工开始住平房,村落代号,七号站,户型简称一套三。后在正对运输部,花一路东边,开始划地盖楼。大院最早的一批楼房建于八九年,三层老式四五户型。跟着楼建五层,计划分三批四年内,共三十一栋楼建设完成。其中独单元楼房两栋,7号楼一百平,一层两户,十三号楼七五型,一层三户。五个单元的楼房一栋,剩余四个单元,一层两户。最大户型一百平,建筑面积一百一十八。普遍楼房五零型,建筑面积六十三点五。职工抓号选房子,统一一个价格,我看过我们家房子的价格收据,九千。九二年正式从村里搬到楼房,一直住到现在。
进大门,正对大门百十米是小区圆形转盘,提供车辆变道,掉头,转弯的同时,有类似于影壁的作用,转盘三层,一米一层逐渐升高,中空,放几块石头推成五六米高的假山,山下有水管道,可注水,养些观赏性的鱼。层与层之间一米的空地种满花草,暑假,发小们常来这里坐坐。这百十米的路两边,盖了些一层的房子,商店,粮油站,烧烤店,蔬菜店,快递站,装饰公司,门店倒了开,开了倒,商铺只是换了些名字,空闲的时间段不多。路左边的商铺几乎连到转盘,右边不同,一半的地方让小区的文化广场占据,文化广场以前是大院的医疗院,生病,拿药,基本就在这里度过,印象里周围人生病的少,只有一次张斌哼发烧,来这里输水住院,观察了两天,我还到这里来看他。后医疗院撤销,原有的地方三分之二盖了这休闲广场,三分之一的地方盖了二层小楼,里面是物业咨询,缴费的地方。
转盘正北,西北,西南,三个方向各有道路通向小区内部,转盘后面紧跟幼儿园,四年级儿童节,我们还在这里的大厅排练过节目。回家,我走西南这条路,过幼儿园和石油开发,石油开发没盖之前,这地是平房一套四,最前排第一间,后来楼房陆续盖起来,大家搬进楼房,这几排平房就荒废了,荒了就没人管了,我们则趁天黑翻墙进去卸些窗户的铁质护网,卖到就近废品收购站。直到石油开发买了这块地,盖了楼,成了单位。
我家则在石油开发的后面。17号楼,推着行李箱走到楼后,看到五楼的窗户,阳台上的两排晾衣架很简单,一根铁丝,两边墙上钉两个钉子,一边挂着两件刚洗的衣服,一边挂了些晒干的蒲公英。零一年母亲买断之后,父亲隔墙开了快菜地,没开地之前,人们习惯把垃圾顺手隔墙一扔,时间久了,尤其是冬天,从楼上看,白花花一片塑料袋,让人恶心。自从开了地,最起码都知道有人在墙外种地了,乱往外扔垃圾的人少了,墙外的环境也间接得到了改善。秋天野外采些蒲公英的种子,隔年春天种下,五月初就能收获,吃几顿蒲公英馅的饺子,剩一些挂在阳台晒干,泡水喝,据说喝久了可以抑制并消除体内的一些肿瘤。母亲常常菜地边缘种些太阳花,从五月开到到十月中旬,点缀的菜园赏心悦目。一时周围陆续有人开地,整个小区半圈几乎都成了菜地。曾经有建筑开发商,规划了大院周围土地的使用,蓝图是围着小区盖大半圈小高层。结果只从南边接近开发区与小学校挨着的地方盖了几栋楼,有多层,有高层,没有继续盖下去,开发商就卷钱跑了,这是第二次开发商卷钱跑路事件。上次是九四年,大院北边的慢城经济开发区,上海的开发商来投资,忘记了是什么项目了,剪彩的现场我们一些孩子都去看了,几个领导一样的人拿着铁锹往一块奠基石上埋土,算是项目的奠基仪式,可是没多久,建了一半框架的楼房就没人管了,据说投资商跑路了。这烂尾的框架就一直不拆的停留在路边,后来又有人接手,一直不太理想,反复易手,直到二零一八年,十一层的楼渐渐盖成,成了慢城办理交通类的服务地点。
九八年,运输部三分公司正式划给淮州油田,不过,有些工人愿意撤回克拉玛依油田,两个发小王军飞,李玲也跟着父辈回了新疆,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,可惜,九几年通讯的方式主要还是写信。这是印象里第一次无声的道别。第二天一早,教室里空出了两个座位。座位很快被调整,撤掉,我那时竟没有一丝悲伤,可能还小,聚合离别的情愫仍没有觉醒,觉得走了便走了,也许哪天又回来了,这一别有快三十年了。
如今的大院,能搬走的都搬走了,在慢城新的小区换了大房子,或者直接搬到淮州,上班之后,发小们按照成年人的社会规则生活着,联系日趋减弱,直到没有,只有偶遇时才热情打个招呼,至于相约聚一聚,能出来那更是难得。我还是那个样子,心态保持在十二年前刚上班。一切似乎没有变化,只是父亲癌症去世后,近几年大院一栋楼里去世的老人,每年都有几个,才意识到我也正在衰老。癌症的居多,慢性病诸如糖尿病,尿毒症,心脑血管硬化,七十左右的多。老妈曾为买断工龄而后悔,精神一度振作不起来,跟着她们一块招工来的同事,如今也去逝了几个,其实钱不钱的,亏不亏的,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好。休班回来,还是要回大院转一转的,十四号楼的凉皮店,进去吃一碗,卖凉皮的大妈今年七十五了,从高中到如今,这里也是小区里时事新闻的情报站,我总是会问她,我的发小最近有谁来过,状态怎么样?她总是会说几个人的名字,井队工作的事,我常跟她发发牢骚,她会一脸不屑,跟我说起她年轻时候在青海油田七里镇,刚参加工作,进入油田时的艰苦岁月,那时候吃的,穿的,住的,别看不行,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是累,人人争先,人人当家,主要觉得能当上工人,能从农村走出来很荣幸了。而如今选择多,诱惑多,市场经济下,利润当头,现在打工人就不在那么实在了,雇佣关系下,精神只是说说而已。不过你还是要好好上班,争取往上走,往上走就可以多帮帮下面的。大妈总是把问题说的那么通彻。
顺道回来,路过小学校,学校早就被拆除了,建筑垃圾被清干净之后,整块地就被彩钢瓦拼焊接的支架围起来,有两年了,我站在外面的高处往里看,里面枯萎茂盛,野草肆意。一二年,小学校与地方学校合并后,学生整体迁至新的学校,整栋教学楼空了,没多久就租给一个做家具生意的,教室当仓库使。只用了一楼的几间,整栋三层的教学楼几乎无人打理,越来越破败,一七年,约了几个发小,去曾经上课的教室里坐了会,走廊上走了走,最后买了盒粉笔,在教室后面办了一期黑板报。又跑到上学的时候从来没敢上去的楼顶看了看,发小们在这无忧无虑的岁月里一起生活了九年。
一八年,油地的房子可以交易后,加速了大院原住居民的外流,小区房子连租带卖,导致有一半多的人我几乎都没有见过,在大院住几天,见到的基本都是苍老的发小的父母,我依然一口一个姨,伯伯的打着招呼,而他们口里说的最多的是,海强回来了。我笑着回道,对,回来了。这些长辈是从小看着我们在大院里长大的。
这次休班回来,我去物业问了几个问题,院墙外的地归水管,菜园子全被推土机推了还能不能种?她说,最好别种,主要原因是因为上面顶不住压力,总是有人举报菜地里有人养鸡,养鹅,养狗,吵的厉害,影响小区居民休息。我问道,小区里之前的小学校扒了,准备盖什么?她说道,暂时还没定住。我又问道,是否能看下小区里最近死亡人的档案,我想采样下。她脸色一沉看向我,你想做什么?采样?我笑说道,主要想了解下油田退休职工多数死于什么病症,再一个,对比下从事重体力劳动,像我这样从事钻井队的,看是否比正常的油田其他工种早走几年?你知道,我们这行业很造身体,很熬神的。她看了看我,说道,单凭咱们小区的这群退休职工采样,数据量太小,不够精确,你们油田上层单位应该应该早就有过这样的数据调查,这对职工提前预防一些疾病,通过政策的调整以及一些硬性的规章制度的制定,改变一些职工不良的工作习惯,创造好的工作环境,还是有可能的。我见她说的如此委婉。便接着问道,上次传着小区要拆迁?有这种事吗?虽然心里觉得这事百分之九十九不太可能,但还是问了句。真要拆迁,那大院之前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,花一路对面的厂房,之前父辈工作,休闲的地方如今推平了,汽车站马上就建在对面。她说道,这事确实有,层征求过民意,但是大院里有居民不同意,拆迁的事不了了之,看样子也不是强制项。
出物业楼,天气微热,流云滑翔在天空,蝈蝈躲在花坛树上的叶子后面吱吱的叫着,四楼东户的雒伯伯在广场边的饮水器接纯净水,我打了招呼,径直往家走,小幼儿园门窗都被卸掉,只留了水泥的框架,里面狼藉一片,这个幼儿园再一拆,那大院基本上就剩居民楼了,之前大院所包含的,工作,医疗,教育,休闲属性的建筑念想就彻底没有了,只能在照片上看到曾经的过往。我接受这些,这些是社会发展,时代变迁的一部分。
二楼东户的马姨,在楼道门口背阴处,把放在罐子里的辣椒用锤子捣碎,一下一下,咚咚的声音,她家陕西的,对辣偏爱。我常见她家窗户上挂满成串的红辣椒。上楼,见三楼西户的王伯正扶着楼梯往下走,早年参加过珍宝岛战役,后参加油田的工作,如今八十岁整,腿脚不太灵便。我走到五楼楼道窗口,望着外面,菜地虽然被推了,但依然挡不住人们种地的热情,东边那边又开始有人工规划的痕迹,我想,这一个单元,这一栋楼的居民来自祖国不同的地方,一起住了很久,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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